第一次年饭桌上没有酒

李世嘉（化名）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会在拘留所里过春节。要是朋友不劝酒，或者自己再坚强一点，或者喝醉了就真的不开车，自己都不会进去。

想着想着，他睁开了眼。208拘留室窗外已经亮了，这是农历2009年最后的一天阳光，老家这个时候，应该已经吃过早饭，妻子应该正在准备年午饭，鸡肉应该是有的，酥肉也肯定有，一盘盐蛋，一碗酸菜鱼……最重要的是，肯定会有一瓶上好的白酒，调皮的儿子会争着打开瓶盖。“酒！”这个敏感的字眼从心底刺痛了他。李世嘉痛恨起自己来，要不是那一桌酒，自己断不会躺在拘留所想像着家里的年饭。

起床，叠好被盖。9时正，哐当一声，208拘留室的门打开了。“立正！”拘留室值日生大喊一声，李世嘉跟着大家腰一挺，双脚并拢，扯着嗓子大喊：“干部新年好！”

民警莫蓉进来，医生跟在后边。“新年好！”没有人料到，莫警官还有一句，“划得着不哇？”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李世嘉摇摇头说：“唉，新年了！”

莫蓉开始点名，进行例行的检查。接下来，上完大课，已经到了中午。到了食堂，大家发现，菜品很丰富，但这么丰富的菜却没有人兴奋。孙教导说，因为担心被拘留的人情绪激动，几天前就已经给他们说了，过年的时候会加菜，会增加小卖部的货品，甚至还可以买烟抽。

端起碗，李世嘉发现，菜的味道跟往年过年妻子做的味道差不多，但食堂没有家里热闹，大家窃窃私语。更重要的是，年饭桌上没有丁点儿酒。从他能记事开始，每年过年，桌子上都有酒，不同的是，小时候是打来的散酒，后来的酒越来越好，自己在外跑车后，去年过年桌子上摆的是茅台。这个春节，他的年饭桌上，第一次没有了酒。

听外边的鞭炮声也是享受

拘留所实行军事化管理。饭后，李世嘉琢磨着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。春节前，家人说要来探望，但拘留所出了通知，在春节期间，一律禁止探望。不过，所里领导出于人性化考虑，给了更多的打电话时间。

下午莫蓉再次来到拘留室，开始进行教育；然后，被拘留的人可以去小卖部购物，平时本来还有训练，但过年也就免了。

李世嘉看到民警进来，立正：“报告干部，我想打个电话回去。”要打电话的人很多，每次只能两个人打，民警安排次序。打电话时，民警并不会监听。在电话里，李世嘉跟每个家人道了祝福。

拘留所的小卖部平时都是隔日开放，每个人买东西都有限量。过年了，拘留所出于人性化考虑，让大家可以买更多的东西，还可以买烟。李世嘉托民警买了盒玉溪，自顾自抽起来。这个拘留室只有他一个人是醉酒驾驶，所以大家彼此话题也不多。

晚饭前，莫蓉跟每个人依次谈心，进行教育。晚饭后，大家开始看电视，平时看电视限定了时间，但除夕，大家被允许看到零点过后。赵本山的表演让李世嘉情不自禁地笑起来，暂时忘记了看电视的场所。零时将近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。往年这个时候，李世嘉会拿一大捆烟花出去燃放，可惜今年自己放不成了。

拘留所里当然没有鞭炮。零时到了！拘留所墙外，安靖镇上，鞭炮声、烟花声、喊声、欢呼声响成一片。208室静悄悄的，大家都聆听着外边的鞭炮声。鞭炮声，毕竟最有年味。李世嘉边听边这样想。

“别个问起，就说我出差了”

李世嘉又想打电话了。但这个时候，显然不行。他突然想起，如果出去怎么跟人说，会不会有亲戚问自己去哪里了？

下午打电话的时候，旁边那位同样因醉酒进来的人告诫家人：“过年了，有人问我，不要说到哪里去了……就说我出差去了。”李世嘉当时觉得好笑，但现在，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跟妻子这样说。他越想越觉得有些窝囊，然后又开始恨起那天喝酒的事来。

初一早上，李世嘉吃了汤圆。这是春节前所里专门从外边购买的。他还洗了个澡，晚上躺在床上盘算着出去的日子。虽然春节拘留所开了很多绿灯，让他们尽量舒服，比如可以天天洗澡，可以买更多小食品吃，可以更多地打电话……但在这里住着毕竟不自由。他告诉民警，以后再也不醉酒驾车了。

拘留所民警说，醉酒的驾驶人员无一例外都称自己确实错了，都很后悔。